还有20来天就能收割,河北大名百余亩小麦却被“铲平”!

还有20来天就能收割,河北大名百余亩小麦却被“铲平”!

——河北邯郸市大名县一村庄以收回集体土地为名强行损毁麦田事件调查

每年此时,从南到北最齐整、喜人的大地色彩,非绿浪无际的麦田莫属。然而,4月29日—30日两天内,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西付集乡杨现村一块120亩面积的麦田里,已抽穗扬花、没腿及腰的麦苗,却在当地村民的阻拦下仍被5台推土车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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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8日,杨现村被强行铲毁的麦田一角。孙维福 李杰 摄

“这120亩地,能收10万多斤麦子!再有20几天就要收割了,这一‘铲’,我们辛辛苦苦(种田)半年多就白忙活了……”5月8日,在杨现村“两委”办公室,村民李先华生气地说着麦田被毁一事,“不少村民自发到田里阻拦,有两人还被连拖带拽扔进了土坑里!”

地处河北省小麦主产区的杨现村,为什么不顾村民阻拦,非要把这片相当于11个足球场大小、临近收割期的小麦推平铲掉?日前,记者赶赴事发现场,多方了解这块麦田究竟怎样被铲毁殆尽的前前后后。

现场:养鸡场项目需“净地”,100余亩麦苗被铲平

5月8日中午时分,记者来到杨现村,在村民反映被毁的120亩麦田里,触目可及都是被铲车碾压的青绿麦棵子,有的被黄土覆盖,有的露出一截,只有零星没被碾压倒的麦子,东一疙瘩西一块地在雨后冷风中摇摆。

记者俯身察看地上残存的麦穗,发现都已经到了籽粒灌浆期,即将“满仁儿”了。按照农时,6月4日前后,河北省小麦就将由南到北开镰收割。

据了解,这块被当地县、乡、村三级一直称为村集体土地的麦田,已经包租给杨现村村民耕种20年。西付集乡党委书记刘冰介绍说,早在2001年之前,这块地本是乡里的沙荒林地。还给杨现村后,由村集体负责进行了平整治理,2001年开始按人口“承包”给全村200多户耕种,村集体每年每亩收取120元租金。2004年至2014年,村里改为每年每亩150元继续收取租金。

村支部书记刘自良说,2014年,村里曾通过大喇叭广播说,以后这块地不收租金了,但(将来)村集体用地时,村民要无偿把地交回。记者要求查看相关证明材料,村里干部告知说“没有”。

记者从村干部和多名村民处了解到,从2001年至今,村集体都没有和村民签订过任何协议、合同,包租续租只是以村民每年缴纳的租金为凭证依据。

刘自良告诉记者,2019年9月,村里为发展壮大集体经济,多方联系了一个养鸡项目,通过大喇叭广播告知村民说,为了上养鸡场项目,村集体要收回这块地,要求村民不要再种庄稼了。

记者从村民处了解到,当年10月,这块地基本上还是像往年一样种上了小麦。同年11月14日,该村召开了“两委”干部和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这块地按每年每亩收取养鸡场800斤小麦价格(最低不少于1000元),其中每亩拿出400元“分红”给村民,其余600元,由村集体用于村民吃水、卫生、垃圾处理等公用支出。据刘自良讲,除了大多数农户,至今还有10多户没有接受“分红”,表示“就是要种地”。

今年“正月十五”过后的一天,村里以建设养鸡场需要先平整土地,且大多数村民已经收取了土地“红利”为由,动用7辆铲车对麦田进行碾压和铲除,当时由于有村民进行阻止,只有30亩多麦田被毁。到了4月29日和30日,村里又以养鸡场项目必须“净地”为由,出动5辆铲车,把地里的麦苗全部铲除推平。“拦都拦不住,快吃到嘴里的麦子都没啦,等收了麦子再给他们(地)都不行!”现场村民说。

关于最近一次毁麦推地的面积,各方说法不一。刘冰说“20来亩”,刘自良说“20多亩”,多位村民则认为有七八十亩。刘冰说“青苗补偿每亩400元”,刘自良说“青苗补偿每亩200元”,至今仍有10多户村民没有领取“红利”和“青苗补偿”。

村民:家里人多田少,地没了日子咋过

“我不能出去打工,孩子12岁上学,3口人就1口人有耕地,只能靠田地养家。”5月8日,闻讯赶来的村民纷纷讲起了自己“不交地”的理由。刘占胜说,他因患脑神经萎缩疾病,左眼失明,右眼视力0.6,一家3口人只有1.85亩耕地,是2016年脱贫的农户,收入来源全靠种地维持。可是,这次村里收走他0.65亩麦田,“没地没粮食,自己又不能出去打工,这日子咋过啊。”

刘国训的妻子说,她家8口人中,只有4人有耕地,是村里典型的“人多地少户”。这一次又收走她们家1亩田地,她“咋的都不想失去田地”。“不舍得给耕地,要不吃啥啊?”刘占喜妻子说,她们家6口人种着5亩多点耕地,这一次“占用”她家2亩多麦田,就剩下了3亩田地,“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地,说啥俺也不愿意”。

刘霞峰家的耕地更少,7口人只有1口人有耕地,这一次“占用”她家1.8亩田地,她说:“一家人就是不愿意。”

68岁的曹玉敏对记者说,他家13口人种着5.6亩耕地,他认准了“老百姓没地不能活”这个理儿。而且,这块地他们已经辛勤耕种了20年,当年的沙荒地早已被改良成了“吨粮田”,“小麦亩产达1000斤以上,现在毁了青苗再建养鸡场,我不同意!”

5月8日,在村两委办公室,杨现村村民在讲述麦田被毁的经过。

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但有的就是做不通

关于麦田被铲前,村干部是否与村民充分沟通一事,接受记者采访的各方说法不一。村委会主任王拥华说:“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每家都去了三五趟,但有的就是做不通。”

被毁麦田中有村民刘振军家的0.72亩地,他告诉记者,村干部曾来家“做工作”,但他并未同意。

村民王存芬说,没有村干部到她家“做工作”。她说:“阻拦村里毁苗时,俺当家人(丈夫)被打了,没有一个人看望我们,人(都)没见过。”

阻拦铲麦时被扔进土坑的村民给记者看其后腰上的伤痕。

采访中发现,村干部和农户沟通并不顺利。有村民说,村干部“做群众工作不够深入,没有得到群众的认可,直接导致了毁青苗时的冲突。”

孙爱娇爱人脑出血,一家7口人中3口人有耕地,一共4亩多。王爱想丈夫是“脑结核”,家里也不富裕。她们均对记者表示:“今年给‘分红’,明年还给不给了?是不是年年给啊?许多村民说就给今年这一回以后就不给了。而且,村里每亩每年收租金1000元,就不能给村民多分点?啥政策俺也不清楚,咋能把田地给他们啊。”

大名县是省、市农业大县,也是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农业农村问题相对比较多发易发。杨现村铲车毁麦事件发生后,该县县委、县政府已于近日责令西付集乡停止集体土地收回工作,并成立调查组对此事开展调查。

对后续有关情况,本报将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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